楼上电钻响到第三天,我躲进老周家。他正歪在沙发上打盹,茶几上摊着半杯凉茶和一张折了角的火车票。老周说这房子没法待了,等午睡醒就去火车站,随便买张票,哪儿清静去哪儿。我笑他冲动,他倒认真起来:你算算,一年里有多少个下午被噪音撵着跑,不如把这几天的觉挪到别处去睡。的全面解析与实用指南
老周真走了。第四天他发来一张照片,是某个小县城旅馆的窗台,窗外一棵泡桐树,树底下摆着两张竹椅。他说这地方午睡没人吵,下午三点街上静得能听见鸟啄食。旅馆一天六十块,老板娘还给他指了条路,走十分钟有片野湖。他在那儿住了四天,每天睡醒就去湖边坐着,看人钓鱼,自己也说不清算不算旅游。
我后来想,旅游这件事被他这么一弄,倒像是给日常找个替身。平时舍不得花的工夫,出门就舍得。平时觉得浪费的闲坐,换个地方就成了正经事。老周在电话里说,他在湖边碰见个同样躲清静的老头,两人聊了一下午,聊的都是各自城里住哪条街、哪家菜场的豆腐好。这些话搁家门口说显得啰嗦,坐在野湖边说,就成了旅途见闻。
其实人出门在外,感官会自己调个频道。家里楼下装修的声音是折磨,到了陌生地方,隔壁装空调的动静反而能听出点热闹意思。老周说他在县城旅馆住到第三天,隔壁开始刷墙,他不但没烦,还跟刷墙的师傅搭上话,问出城西有家做米糕的老铺子。他循着去了,米糕没吃着,铺子早关了,可路上看见一户人家门口晒着一排腌菜坛子,他站那儿看了半天。
我问他这算旅游吗。他说怎么不算,旅游又不是非得去景区排队。你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走路,眼睛看的东西变了,心里琢磨的事也跟着变。他在县城那几天,每天走的路都不重样,有时往东有时往西,走累了就找棵大树坐会儿。有天傍晚走岔了路,绕进一片菜地,一个老太太正收萝卜,顺手给了他一根,他拿回旅馆洗洗啃了,说比水果脆生。
老周回来那天,楼上电钻还没停。他进门放下包,先烧水泡茶,然后坐回沙发那个老位置。我问他接下来怎么办。他说还能怎么办,电钻总有停的时候,停了就接着在这屋午睡。不过下回再响起来,他知道往哪儿躲了,火车站往北第三站,那个有泡桐树的小县城,六十块一天的房间还留着老板娘的电话。

图:楼上电钻响到第三天,我躲进老周家。他正歪在沙发上打盹,茶几上摊着半杯凉茶和一张折了角的火车票。老周说这房子没法待了,等午睡醒就去火车站,随便买张票,哪儿清静去哪儿。我笑他冲动,他倒认真起来:你算算,一年里有多少个下午被噪音撵着跑,不如把这几天的觉挪到别处去睡。







